當幻術師 轉動了玩偶的發條
禁箍的靈魂被釋放
現實與幻夢
在剎那間
交會
『胡桃鉗』芭蕾舞劇的開場,是寒冷陰暗的冬天,相較於室外的冷色系,室內呈現溫暖色調,華麗高挑的大廳、中間擺著好幾層樓高的聖誕樹、衣著精緻的小孩期待著拿到新玩具,而優雅的大人們正在舉杯歡慶佳節。
故事中描繪的景象溫馨得像一場易碎的夢。我不禁好奇它是如實呈現了當時中產階級的歌舞昇平的樣子?又或是為那個時代的惶惶人心,編織了一場心靈寄託的美夢呢?
讓我們把時鐘撥回到十九世紀…
『胡桃鉗』誕生之時(1816),歐洲剛經歷拿破崙戰爭的洗禮,社會混亂不安、舊的貴族體系正在崩解。中產階級流行著一種生活方式-「外面的世界太危險,我們就將家裡佈置得優雅溫馨,待在家就好」。對照現實生活的殘酷,故事中聖誕樹、精緻的禮物、純真的孩子等象徵著中產階級嚮往的貴族生活。
而說到原作者E.T.A. 霍夫曼(E.T.A. Hoffmann)就又更有趣了。他白天是個嚴謹的法官,每天處理枯燥的法律案件,到了晚上就搖身一變,將他所有的浪漫狂想、對官僚體制的諷刺都投注在恐怖童話創作中。他擅長描寫詭譎的機器人、人類的心理創傷等,主張以奇想天外,對抗索然無味的現實。而胡桃鉗故事原作,也承襲了他一貫的風格,裡面有許多空有華麗外表,卻是冰冷木頭心的人偶角色,瀰漫著詭異黑暗的氛圍。
時序流轉,到了1892年,故事的地點移到了俄國。當時沙皇時代已是落日餘暉,貴族們急需要一種輝煌的文化象徵來美化自己的貴族階級正當性。溫馨夢幻的胡桃鉗芭蕾舞劇就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由編曲家柴可夫斯基、編舞家佩提帕改編為芭蕾舞劇,其中加入了極盡華麗的氣氛。瑪莎一家原本是法官/參議員的中產階級,但芭蕾舞劇中卻將其包裝得如皇室般奢華。這也讓這部舞劇成為後來中產階級們渴望憑藉教育與努力晉升上流社會、獲取理想生活的希望象徵。
💡小知識
為什麼胡桃鉗人偶多是國王或官兵的造型呢?
胡桃鉗源自於17世紀德國厄爾士山脈一個叫賽芬(Seiffen)的小鎮。當時的平民生活困難、社會上存在著階級壓迫。他們於是將象徵權力的國王與軍官做成工具,將國王的靈魂禁箍在木偶內,讓他用嘴巴來幫平民夾碎胡桃殼,成天只能為民服務。算是人們在艱困生活中苦中作樂的高級幽默吧!
後來胡桃鉗逐漸去除實用功能,演變成如今的精美人偶或擺飾,象徵對抗威權、跨越階級、保護家庭與幸福,在德國常被作為聖誕節的禮物。
“耶誕夜前夕,女孩瑪莎提起勇氣打敗老鼠王,拯救了她的胡桃鉗王子,兩個人一起進入聖誕樹的世界中,朝著最頂端,展開奇幻的探險。”※
東京芭蕾舞團版本於2019年推出,由斎藤友佳里改編,以女主角瑪莎的「成長」為主題,貫穿整部劇。女孩瑪莎與金平糖仙子都由同一位舞者擔當,觀察舞者在每個成長階段不同的細節處理,可以發現不同的觀劇樂趣!
※芭蕾舞劇『胡桃鉗』有許多不同的版本,編舞、劇情、登場人物的名字也會依版本的不同而有所變更。
今年冬天,前往觀看了東京芭蕾舞團的胡桃鉗公演。主編用超主觀視角介紹我最喜歡的幾個High light!
第一幕中突然造訪的幻術師,在聖誕夜裡,為孩子們帶來了奇妙、詭異又童趣的各種人偶表演。之後幫瑪莎修理胡桃鉗娃娃、賦予胡桃鉗王子生命、創造了那個奇幻的魔法王國,是全劇最神秘、也是我最在意的角色。這個角色沒有過多的炫技,飾演的舞者鳥海創卻以很多精巧的小動作,表現出幻術師的調皮、智慧與力量。總覺得幻術師就是E.T.A. 霍夫曼的化身,又幻想世界上如果真有造物主,也許就是這個形象。偶爾來人間跟自己的作品們玩玩,惡作劇一下,讓現實和奇幻兩個平行時空短暫的交會,只留下一個甜美的夢,便悄然離去。
第一幕中,各種奇異的發條機械人偶輪番上陣,在幻術師上發條後,小丑、少女玩偶、木偶,一個個動了起來。舞者以精確的身體控制模仿機械般的僵硬,跳出奇妙的舞步,是舞劇的一大看點!
瑪莎鼓起勇氣用拖鞋打敗了老鼠王,胡桃鉗娃娃在換術師的魔法下,被賦予了生命。原本被操控的胡桃鉗,空洞的雙眼出現了靈魂。他伸出指尖,像是想要觸碰眼前瞬間變得立體但又陌生的世界。這個橋段有意思的地方在於,能看到不同舞者的不同詮釋。有的舞者伸出指尖的瞬間,彷彿他第一次有了觸覺、第一次感受到了溫度。那種感覺在現場看是很震撼的,我想這就是舞台的價值與魅力吧。
進入夢幻國度以後,迎來的是壯麗的聖誕樹與皚皚的雪景。在胡桃鉗以前,群舞通常只是作為主角的伴舞背景。直到當時佩提帕帶來的這場革命。他想要用隊形的變換,呈現出大自然的壯大、不可逆與萬物運行的規律性。而東京芭蕾舞團這一幕的佈景跟群舞動線設計得很巧妙,聖誕樹只切景了最下面的那一層,視覺效應上舞者們彷彿變得更有存在感,舞者們的隊形變換,彷彿一片片又一片片的雪花,壯觀的飄落在森林裡,是一場視覺上的饗宴。
東京芭蕾舞團版本的『胡桃鉗』特色是女孩瑪莎和金平糖仙子由同一位舞者飾演,象徵女孩經過冒險後,成長為從容自信的女性。觀察女主角隨著場景變換後的肢體表現,可以發現舞者是怎麼演繹出天真無邪的女孩到優雅大氣的女性的變化。而隨著不同舞者的氛圍營造、及對角色理解的不同,會展現出微妙的變化。有的少女瑪莎散發出活潑淘氣的感覺,有的則是有會讓人感到純真柔弱。
第二幕的甜點王國中,多元又豐富的各國獻舞橋段,隱含了當時俄國對世界的企圖心。當時「巧克力、咖啡、茶」是珍稀的國外奢侈品,也是俄國想要佔有的資源。於是編舞家佩提帕就以西班牙舞代表巧克力、阿拉伯舞代表咖啡、中國舞代表茶,以各具特色的舞蹈一一向沙皇致敬。我看的那場西班牙舞由伝田陽美及本岡直也飾演,呈現帥氣熱情的節奏感。而長谷川琴音的阿拉伯舞特別的魅惑,配合蜿蜒的旋律,彷彿能看見中東那煙霧繚繞的神秘感。
東京芭蕾舞團的舞台佈景除了壯麗以外,也在細節有許多講究,佈景於俄羅斯當地製作,並運來日本。並善用透視法讓看起來更深邃。在服裝上也別具巧思,第一幕大人們的舞會服裝色調沈穩、象徵嚴謹的社會秩序,到了第二幕的糖果王國,畫風一變,充滿各種繽紛的馬卡龍色,比喻無限的想像力。
除了芭蕾舞臺劇以外,為了讓觀眾們更有聖誕氛圍的沈浸感,在開演前及休息時間裡,大廳還舉辦了快閃耶誕市集。現場除了東京芭蕾舞團的舞團品牌限定品(包包、T恤、舞者月曆)等外,還有各種芭蕾雜貨、芭蕾舞衣、果醬等有趣的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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